再讓我睡五分鐘

玩笑

时光胶囊:

来自微博GN的点梗
快到节日了,应景来一发










    他以为这句话永远不可能从对方的口中说出。
  “圭,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比较好呢。”海斗站在自己的眼前,如此郑重其事地说出这句话。
    在对方说出口的这句话时,永井圭猛地耳朵一嗡,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暗沉下来,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盖上他的双眼,遮住他的耳朵,捏紧他的鼻子,塞进他的嘴巴,让他在短时间内丧失最基本的五官。他瞪大了眼睛,仿佛没有听明白对方的请求:“你说什么?”
    海斗用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凝视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地再重复了一遍他的请求:“我的意思是,我们就此别过吧。”
    紧接着永井圭下意识伸手抓住海斗的衣袖道:“你再说一遍!!”他的脸上满满都是错愕与惊慌,这是海斗从未见过的永井圭。即使当年因为被发现他是亚人也没有像是现在那般慌乱,这如同世界崩塌般的表情是任何人都没有见过的。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喊出一句:“圭……我……”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被对方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海斗整个人僵硬住了,他感觉到永井圭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他在恐慌吗?海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觉得现在的圭有些陌生得可怕。“我是不会让你走的!”他低声碎碎念:“哪怕你求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被堵住嘴的海斗试图张张口想说什么,但是永井圭不打算让他说任何话。愤怒的火焰正在他的眼睛里沸腾着,他甚至还深吸呼吸好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海斗说得如此认真,甚至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不,应该来说,海说出口的话,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他从来都不会任性妄为,也不会随便改变主意。
    所以……他就要认定这样子的事实了吗?
    ——开什么玩笑!
  “唔……”见海斗试图想挣脱自己的控制,永井圭不由用力几分钳制:“别说话!任何话都不要跟我说,除非你收回之前的话,我才肯放开你!”
  “什么都不许说,你是我的!”
  “任何理由都不可以,即使你死了,你也不可以离开我!”
    永井圭一边用双手死死捂住海斗的嘴,一边阴暗地低吼:“不许不许不许不许不许——!!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的话,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点什么来!!!”
  “……”听到他这种几乎变态般的宣言,海斗不由耸耸肩,脸上流露出一丝古怪又满足的神色,仿佛永井圭此时的叫声回答了他内心中长久以来的答案。
  “那个……”就在两个人以相当可怕的状态僵持时,某个弱弱的第三声打断两人的沉默:“我是不是该澄清点事情?”
  “你……”永井圭转头发现居然是中野攻站在门口,但他没有任何兴趣管这家伙,他不由尖锐地说:“滚出去,今天没你什么事情!”
  “那个……其实这个话,是我让海斗君跟你开的玩笑啦。”然而中野攻的下句话却让永井圭猛地呆住:“玩笑?”看着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中野攻不由挠头傻笑解释着:“你看,这不是快愚人节了吗?”
  “虽然海斗君是很不乐意啦,但是在我的强制要求下,他才勉强答应的。”中野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突然面前出现一团东西,如同闪电般地向他狠狠痛殴来。
  “呜嗷——!”中野攻吐出一口鲜血,但他的苦难还没有结束,甚至IBM的下一轮攻击就如同暴风雨般向他袭击而来。
    门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掉了,只剩下依旧面面相觑的永井圭和被捂住嘴的海斗。
  “那个……”永井圭这才意识到现在他还保持强迫对方的行为,不由急忙松手往后连退几步道:“如果是开玩笑的话,早说啊……”他的脸上很快因为尴尬而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他低着脑袋来回念叨不少句话:“我就说海怎么会跟我说这话呢,果然是中野那蠢货惹出来的事情……”
  “真的很抱歉!”自我喃喃完毕的永井圭猛地抬头,跟海斗扭捏地说着:“之前说的话,你还是早点忘了比较好!”
  “那些不过是我的生气话,没有任何价值的!”
  “还是忘得越快越好!”永井圭整个身体都涨得通红,甚至连正常的举止都快忘得差不多,感觉到即使跟海斗道歉还是觉得周围气氛太过于热切的他不由急忙跑去开窗:“诶呀,夏天快到了,这天还真是说是热就热。”
  “圭——”就在这个时候,海斗冷不丁开口着。
  “还真是热呢!”永井圭似乎没有打算听他的话下去,而是热衷于开窗着。
  “我很高兴,你会说这种话。”他咧嘴笑道:“真的。”
  “天还是有点热……”听到海说出这句话,永井圭只觉得有股热气从脚底直接冒到头顶:“真是太糟糕了。”
    望着永井圭忙碌的身影,海斗的笑意不由渐渐加深。
    ——太好了,太好了。
    如果你听到分别这玩笑什么反应都没有的话,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的人,反倒是我呢。

本性难移

时光胶囊:

1.16发病日常
初次看的GN麻烦按照以下顺序阅读完毕:
难言之欲本性难移得寸进尺非分之想半斤八两自作自受


恭喜亚人开播~











    有句话叫做当你以为自己足够可恶的时候,总会存在更加恶劣的某人来打你的脸。
    琴吹武一直认为自己是个相当不好相处的人,原因取决于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年纪小小就进了少管所。出于自我保护,他就如同刺猬般将硬刺将自己一圈圈地缠绕在身上,并且对于所有接近自己的人排斥到底。
    如果被第二个人知道自己是亚人的话,恐怕肯定会被送去实验室切片吧。
    所以他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总是对所有靠近自己的对象怀抱着警惕,时刻提醒着。可是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被海斗打动了内心。原因也说起来可笑,他只不过好奇这位曾经帮助过亚人而被抛弃的少年能走到哪一步罢了。
    后续发展的顺利令他也暗自吃惊,让IBM带着海斗和自己逃出监狱之后,他们也并没有遇到太大麻烦就和这位举世瞩目的亚人见面了。
    第一次见永井圭时,他就感觉到浓浓的磁场不合。
    他就是海斗所帮助的亚人吗?虽然看上去和自己相仿的年纪,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琴吹印象极差。“海,你不该来这里。”等对方这句话说完,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揍醒眼前的面无表情的少年。正如同海斗所说的那样:“他抛弃了我。”琴吹起初认为对方不过是担心朋友的安危所说的反话,可等两个人真的加入永井圭所在的世界后,他才彻底明白。
    ——这家伙分明没有心肝!
    琴吹武并没有什么朋友,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自然是不愿意和其他人接近。然而海斗却像是个意外,即使知道是亚人,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和正常人类一般,从未因为自己的身份改变而有特殊对待。
    这份尊重即使他口上从未表达过感谢,可却是内心最想要的东西。他只不过是想如同普通人般活在世界上,而不是作为新人类抑或怪物生存着。而对于拥有自己曾经梦想过的东西而对此不屑一顾的永井圭来说,琴吹内心所充斥的不满和厌恶感正与日俱增。
    他的怒火在几天后的IBM训练后瞬间爆发出来。
  “听说你的IBM是有翅膀的吗?”这是名叫做小仓郁也的博士对琴吹武的力量产生了好奇:“可以让我看看吗?”
  “……”因为海斗就在身旁一起看着,琴吹向对方确认可以的眼神后便从身上冒出无数黑色的颗粒后,然后逐渐凝结成另外一番样貌。他的IBM的确在亚人异种里面也是相当稀罕的存在,其背后那一对如同雄鹰般健硕的巨大翅膀,甚至可以轻易携带几位成年男子上天。
    就连对亚人研究甚多的小仓博士也在看清楚对方的IBM而暗自称奇起来:“没有想到亚人之中的异种还有这样子啊,看样子以后还有更多的研究方向呢。”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看下你的掌控程度呢?”小仓抽口烟建议着:“可以让它做点什么吗?比如飞起来。”
  “可以是可以……”琴吹也正想研究下自己的IBM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是他就在这个时候眼尖地看到正向他们走来的永井圭,不由指着圭说:“我觉得IBM的力量,可以通过打斗来看出呢。”
    小仓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积极主动,不由点点头:“好啊,我还正想了解下你的IBM能力如何呢。”他转过头,用余光瞥了眼琴吹旁边的海斗,然后继续跟永井圭说道:“永井,你来充当下他的对手吧。”
  “我?”永井讥讽地勾起嘴角道:“我才不要呢。”
  “不是不要,是还没控制好吧。”小仓似乎对圭的拒绝没有在意:“我听说你的……”等他话还没有完全说完,永井圭不由脸色一僵,然后极为不爽地说:“当就当好了。”
    他闭上眼睛,想要释放出黑色粒子,结果等完全放出后,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那家伙跑哪里去了?
    永井圭不由脸色一僵,下意识开始寻找那完全不听话的IBM踪迹,他原本以为它会和往常般总是在树上出现,可是现在却完全不见踪迹。
  “那个……”琴吹武也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不对劲,等他听到站在身旁海斗的声音后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好像不能动呢……”本身就看不到IBM存在的海斗只觉得此时身上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牢牢束缚住般,他原计划着在圭和琴吹战斗起来以后就尽量往后退几步,结果他还没有动脚就感觉到什么东西缠住了他。
    说是东西好像有点形容奇怪了,因为就好像是有某个隐形人死死抱住他的滋味。
    他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怎么动也动不了,然后注意到小仓博士正在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身上,他才明白真的发生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发生什么了?”看着海斗浑然不知的茫然模样,琴吹武也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原本应该和自己战斗永井圭的IBM,此时正如同树懒般紧紧地搂抱住海斗,他从未见过IBM有如此亲昵普通人类的模样,等完全弄明白眼前这幕时,他甚至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只能任凭让对方的IBM继续死死抱住海。
  “放开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永井圭,他用十分严肃的口吻训斥着:“你在搞什么鬼啊!”
  “松手——”这句话依旧没有任何用。
  “——你难道想消失吗?”对于完全不听话的IBM,他整个人都有些抓狂,甚至一向冷静的表现都在此时全线崩溃,剩下只有拼命想要掩盖的真相。
    就在小仓博士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一有趣现象的时候,IBM开始慢慢开口了:“不……要……”
    他说一句,永井圭的表情便更加僵硬一分。
  “不要……不要……分开……”
  “不想……分开……”
    此时他的表情已经坏到彻底,仿佛快要爆炸前的火山:“给我消失啊——”
    在圭的怒吼声中,IBM正在如同风化般,慢慢地化成黑色粉末消失在空气中,可在消失的时候,他还是从喉咙里发出撕裂、破碎的愿望:“想……永远……在……一……起……”
    琴吹武完全是目瞪口呆看完这一幕,等IBM彻底消失之后,因为愤怒过度而满脸通红的永井圭大喘着粗气,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所以说,这家伙我是完全控制不了的。”
  “不不不……我倒是觉得他……是本性难移呢……”小仓博士抽着烟定论道。
  
   

【出胜】如果种子不死

電子連斬:

二十年后 可能也算角色死亡?注意避雷 






*


爆豪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看荒岛求生类的作品,具体原因也很简单:征服未知领域,在一座小岛上接受人生未曾有过的挑战,这是很让他兴奋的。这类故事一般都在主人公逃出生天之后戛然而止,爆豪算不上情感丰富,可看多了套路就会想,这些人与社会脱节十年甚至二十年之久,他们的亲友、恋人以及同事在确认他们已经死亡的鉴定报告下活了那么久,再看到死而复生的他们究竟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如今,爆豪总算不用再用虚无缥缈的幻想去填补自己未曾体验过的情感漏洞,电话接通的时候他有点儿喘不过气,一通电话他只是无言,等挂断时一向灵敏的大脑才恢复了往日的精密运转。




什么狗屁玩意儿?废久居然没死?




十年前他们还都是实打实的青年才俊,初出茅庐声名四起,没人再像欧鲁迈特一样独占“和平象征”名号,他们都是人人称道的正义使者,报纸上常把他们几个几乎同时期出道的人放在一起,并称和平世代。虽然敌联盟还未被铲除,他和绿谷却确立了恋爱关系,吓坏了一大群知情人士。




那天绿谷去执行的任务算不上多艰难,然而回到他身边的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和白纸黑字的死亡鉴定书。绿谷出久在当年死于大动脉断裂,现场和绿谷同时执行任务的同事说这人的血流了一地,血海翻腾。




他亲眼看见了绿谷的尸体,苍白且毫无活力,这个人昨天还在羞怯地和自己调情玩笑,今天就已经躺在了太平间白色的病床之上。爆豪一时无话,他站在太平间门口少见地慌了手脚。正值午夜四点,他被一通电话从酣睡中唤醒,眼眶发涨心乱如麻,拿着手机不知该拨通谁的电话。




阿姨会哭到瞎的。爆豪看着死亡确认书上亲属那栏空白想。




时间过去十年,当在他不知晓的某个角落缓缓生长的绿谷站在他面前时,爆豪想的还是这句话。




阿姨会哭到瞎的。




三十五岁的绿谷站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在看到爆豪的那瞬间就停下了脚步。他们四周有欢呼,有掌声,闪光灯不停闪动,而绿谷出久只是站在人群之中和爆豪对望。他们都是已经迈入而立的男人,感情再不像少年时那样张狂放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久别重逢的戏码人们总乐于观看,爆豪却只想冲着镜头骂他们关你屁事。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因为绿谷走到他的面前,微笑着向他打招呼,说:“小胜,我回来了。”




又是一阵看热闹的欢声笑语。




等到他们突破了重重包围,坐上车关上车门后,爆豪这才真的有心思去打量这个真的好久不见的人。


绿谷把两鬓的头发剃得很短,那些毛茸茸乱糟糟的卷发被他蛮横地用发油逆势梳好,爆豪看完了顺便瞥了一眼后视镜,自己的头发依旧爆炸一样四处乱飞。




“小胜,这次骗你真的是迫不得已。”




爆豪看向绿谷,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这人居然先发制人提前开口。他嘴角一撇,不怎么高兴地回了一句:“你哪次骗我不是迫不得已,渣滓。”




他发动了车,目视前方视线不移,绿谷在一旁听了这话之后什么表情他一概不知,只听到过了大概半分钟后绿谷开始给他讲自己过去这十年的经历。




按照绿谷的话说,他是去执行任务,我明敌暗这样更加便于他对抗敌联盟,十年过去,在敌联盟被彻底宣布灭亡后他重现于世,告别了在黑暗中做孤胆英雄的光辉岁月。




听完这段叙述,爆豪并不明白绿谷为什么会选择接受这个任务。在学校时,绿谷出久对于自己完全成为欧鲁迈特继承者这件事有种不管不顾的急于求成感,他生怕在自己还未达到顶峰之时就与自己的偶像兼导师永别。爆豪始终记得在高三一次模拟作战,绿谷败给自己之后那张落泪的脸,其他人都在安慰他说输了这一次没有关系,只有爆豪和欧鲁迈特站在人群之外,他们知道这家伙究竟是在为何哭泣。




当然,绿谷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他深受众人爱戴,声誉威望丝毫不逊色于曾经的欧鲁迈特。人们总是在批判个人英雄主义,可当现实生活中真正出现了一个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人时他们又纷纷膜拜。




绿谷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一切报纸杂志网络媒体把他这十年的经历说得神乎其神,它们试图把绿谷出久从凡胎肉体之中剥离出来,它们在试图造神。




媒体上的那些经历精彩得像是好莱坞大片剧本,而从绿谷嘴里说出却并非香车美女环绕、令人热血沸腾的故事。他轻描淡写地诉说着自己的十年,爆豪看到他手上纵横交错,比之从前更加狰狞的疤痕,这些伤疤的来历绿谷一笔带过甚至根本不提。




“小胜这十年过的怎么样?”




爆豪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不知该回答,是该跟绿谷说说这十年来自己辉煌灿烂的英雄之路,还是该和他说说自己十年来的心路历程。




他的职业英雄道路畅通无阻,轰焦冻有时会让他感到压迫感,然而这时候他总会更加使劲儿地往前跑,跑到身后看不见别人的影子——他害怕谁会追上自己,也害怕身后没有人追赶自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爆豪向来清楚。




除此之外,这十年他没什么好说的,又或者是不想说。绿谷离开第一年他帮着绿谷太太处理了好多事情,他硬着头皮给绿谷太太打了电话通报死讯,电话那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最后传出了低低的啜泣。爆豪连忙赶了过去,笨拙地搂住了绿谷太太的身体,他不擅长安慰人,索性没有开口。




十年里他没空去谈情说爱,好在家里也理解,就只是让他这样做个黄金单身汉。




他记得最难熬的是第五年到第六年的那个坎儿,那时关于绿谷出久的记忆都已经开始模糊,爆豪曾经清楚地记得绿谷脸颊上的雀斑哪颗浅哪颗深,并不是他刻意去记,只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潜意识里就把这种没用的东西印在了脑子里,结果现在连这些东西都记不清了。




然而都还记得,将忘未忘的状态让他想到了那些扎进手指尖的刺,露在外面的那端太短,拔不出,你又不想把那根刺完完整整地按进血肉里,只好再用针来挑,挑不好又得见血,麻烦得很。




“好的快死了。”




他用词一向夸张,绿谷早是习以为常,见他刚刚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蹦出这句话就只是笑了笑。




“那就好,”绿谷打开了车窗,声音顺着风飘了出去,“那就好。”




“我给阿姨打过电话了,欧鲁迈特那边我也说过了,也让大饼脸通知了其他人,你想去哪儿?”爆豪换了个话题。




“小胜还是住在之前咱们家里吗?……啊,抱歉,是我们一起租的房子里。”绿谷的话问了出来,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突然换了个说法。




“老子懒得搬,再说你房间里东西太多了。”




车子里除了呼呼的风声,没人应答。




“臭书呆子同学以为我另寻新欢了?”




“诶,不是,”绿谷有些为难,“都十年了,我本来还在想给小胜打电话让小胜来接我是不是不太好,要是你真的有了新女友什么的我还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你想得倒是美,”爆豪冷笑一声,“老子还有账没跟你这个骗子废物二百五算清。”




“说话好难听啊……”




“这是废久你应得的,”爆豪踩下刹车,“下一个红绿灯就到路口了,你准备先去哪儿?”




“……都想去。”




“我炸死你你哪儿都不用去了,”爆豪奇怪,怎么十年过去了,这人还是能从那么多选项之中挑出来最让他冒火的那个,“还真他妈以为老子是你专职司机?”




“明明是你让我选的!”




“你给老子清清耳朵醒醒脑子,我说过仨地方我全带你去吗?操,你家和欧鲁迈特那小别墅离了有快五十公里,你他妈自己飞过去得了。”




“他现在住在山里?”绿谷问。




“避世隐居。”爆豪皱着眉。




“那先回家吧……咱们家。回头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了。”




“开个屁的车,”爆豪打了个方向,“你驾照早被注销了。”




“那,还是得让小胜载我去?警探们说我最近最好不要在公共场合露面。地铁我坐不了,出租车……也挺麻烦的,我对地址不是很熟悉。”绿谷嘟囔着。




“你快点儿去死吧。”




爆豪骂了一句。




他们的相处模式没有变化,也许再久一点还是不会变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命中注定的。




街道上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十年里这座城市立起了许多高楼大厦,却总有些地方像静止一样,时间除了给那些建筑带去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其他一如往昔。




绿谷有些兴奋,爆豪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是悲。十年前抢占先机告白的是他,但说实话,那时候他只是意识到了什么异乎寻常的情感,捕捉到了之后急于证明,告白他是稀里糊涂的,绿谷接受告白他同样如此,这种复杂的情感爱憎交织,经过十年,愈发说不清道不明。




房间里的摆设几乎没变,绿谷轻车熟路地换上了拖鞋摸回了自己房间。




“小胜……”




他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都快哭了,不争气地抽着鼻子。爆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边害怕着绿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他情感交流,一遍嫌弃地想这废物怎么十年了还是这个鬼样子。




“每年的欧鲁迈特限定礼盒你居然都买了。”




绿谷离开的那年,爆豪的生日刚过,等到绿谷生日的时候死亡确认书已经在爆豪的床头柜里躺了快四个月,他那段日子过得万分忙碌,偶然路过英雄周边商品店突然想起了那家伙每年都要收藏的限定套装,想着想着就入了迷,最后拎了两个盒子回来扔进了绿谷屋子里和那些没了主人的周边为伴。这渐渐都成了习惯。




“恶心死了,”爆豪坐在沙发上心烦气躁,“他妈的哭丧个脸给谁看啊。”




“小胜,”绿谷纠正他的用词错误,“这明明是喜极而泣。”




下午到达绿谷太太那里爆豪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喜极而泣,双份的。




那时候他把绿谷太太接来医院送到太平间门口就没跟着进去,门外的他听到绿谷太太轻声叫了一句出久,接着就是仿佛春夜细雨一般轻声的哭泣,又如同梅雨季似的连绵不断。而现在,依旧是以一句“出久”打头阵,绿谷太太的眼泪又像是夏日日落前的阵雨,站在一旁爆豪都觉得能淋湿自己。




绿谷刚开始还说上一两句话安慰他母亲,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先是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地上落,再接下来就是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他是千万人眼中无往不胜的英雄,在这里他才可以是个可以张着嘴哇哇大哭的孩子。




“出久,”绿谷太太还在流泪,“妈妈真的很开心。”




看得出来,绿谷也一样开心,他用身体里每一滴水为爆豪诠释什么叫喜极而泣,甚至来不及回应他母亲的话。他们两个人流的眼泪足够灌满一个浴缸,爆豪十分想不通,绿谷家的下水道倒是是何方神圣监督建造的超级工程,如此排水量都没把这间屋子淹了。




“阿姨,”爆豪站在一旁,“以后都没事了。”






绿谷太太飞快地点着头,接着耐心询问着绿谷这十年来的生活。于她而言的人生至苦,莫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呵护的孩子离自己而去。三千多个日夜,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煎熬,然而当她的儿子重新回到她身边的那一刻,灰暗的日子就成了过往烟云,自责与悔恨都与每一个痛苦的夜晚一同埋葬在时间的坟墓。




她的儿子是她枯木再生时的阳光和雨露。




绿谷对自己母亲自然也不会讲什么凶险苦难,他说的都是些淡得像水的日常,早睡早起,少食多餐,就像他这十年不是深入敌营孤身作战,而是平心静气地在世外桃源养老。




善意的谎言,爆豪熟悉这个,在他们算不上甜甜蜜蜜的恋爱时期,绿谷出久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爆豪总是讨厌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谎言就是谎言,在他眼中绝没有什么善恶之分。




“好了妈妈,我真的没事了。”




谁能保证这句话不是说谎?他们从事高危职业,小伤小痛是家常便饭,去医院的次数甚至可以赶超他们去超市的频率。绿谷太太绝对心知肚明,家庭妇女在狗血肥皂剧和菜市场大妈的磨砺之下总会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他们离开的时候绿谷太太预约了他们两人的下周末,爆豪记得那时候绿谷太太也约了他们在周六回家吃饭,结果只等来了一通宣告她儿子死亡的电话通知。




“你喝水吗?”爆豪关上车门,拧开了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绿谷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去接爆豪手上的水,却被爆豪躲闪过去,只留下他的手僵在半空。




“要喝你自己去后备箱拿。”




绿谷瞧了他一阵,妥协地摇摇头:“算了,我不喝了。”




“不,你还是快滚到那儿拿一瓶喝了吧,”爆豪摆明了是在嘲笑他,“你流了那么多马尿,脱水死在老子车里怎么办?”




绿谷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嘴里翻来覆去就是“笨蛋蠢货”那几个词,他天生没有爆豪说脏话的天赋和坦然,有些词憋到脸红都没脸说出来。




爆豪从后视镜看到绿谷用力合上了后备箱,想也没想就拉开手刹挂挡点油门,飞驰出去五百来米后又停下,心满意足地看绿谷气急败坏从后面追赶上来的样子。




“小胜,你就是个疯子。”绿谷开门关门动静大得像劈山。




彼此彼此,爆豪用鼻孔看人:“你做我的车还敢骂我,胆子肥的能下酒了。”




一直到欧鲁迈特出现在他们眼前,这场无意义的冷战才告一段落。可还没等战火全然熄灭,绿谷和欧鲁迈特见面时冲对方默契地一笑让爆豪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开口质问和颜悦色看着自己的前和平象征:“……你全都知道?”




“哈哈。”欧鲁迈特企图用笑声掩盖自己的胆怯。




“哈哈。”爆豪回了他个塑料一样虚假的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在沉默中爆发了:“我他妈炸死你们两个!!!!!!!”




从遇到欧鲁迈特那天起,这对师徒就合起伙来坑骗自己,爆豪可怜自己渐行渐远的完美人生,也可怜曾经被这两人耍得团团转的自己。




“只是一点点。”欧鲁迈特比划了一下。




“小胜,”绿谷劝他,“你冷静点儿。”




“你他妈闭嘴。”爆豪吼他,接着又看向了一旁的欧鲁迈特。




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这几年里他几乎每周都来这儿,听欧鲁迈特讲讲那些英勇人生之后鲜有人知的伤感,也讲一些自己以前的故事——问题就出在这儿,那些以前的故事,大部分围绕着一个那时候他以为死透了的混蛋,结果命运捉弄,那混蛋居然活了过来,还笑嘻嘻地和自己的倾听者站在了同一战壕。




趁着绿谷去卫生间,欧鲁迈特悄悄凑过来,冲他来了个wink,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不会和他说的。”




实际上那些话也不是什么深情告白,爆豪只是用最简洁的话去讲述他和绿谷曾经的日子。他们的相遇,第一次争吵,开始出现分歧的日子,阴沉的初中时光以及最后作为恋人共同生活的几个月,这不值得他感到害臊,他仅仅是在绿谷死而复生的情况下觉得自己傻得冒泡。




“我觉得我像个傻逼,”爆豪眯起双眼,气势汹汹,“欧鲁迈特,你让我觉得我像个傻逼。”




“谁?”绿谷出现得巧。




“你,”爆豪气哄哄地喊,“废久是个大傻逼。”




争吵在两人共同的偶像的制止下没有发展成一场扯斗,爆豪坐在一旁干脆不说话,只看着这对师徒阔别十年的再次交流。




欧鲁迈特最近几年是肉眼可见地老去,他岁数虽然算不上大,可身体机能已经差到连耄耋老人都不及的地步。但他还活着,爆豪原本以为是医疗水平的提高,Night Eye的预言被现代科技打破,直到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爆豪惊讶于一个承诺,一个信念能够给人带来的奇迹般的求生欲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曾经支撑起绿谷出久坠落梦想的男人现在是因为绿谷出久而继续存在于世。




这让他有些嫉妒,顺便一提,双方都有。




“你的头发现在很帅气嘛!”欧鲁迈特称赞他的徒弟。




“不,这个……是事务所让做成这样的,”绿谷低下头揉了揉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我觉得有些难受。”




“很不错——”




“你还是在原来那个事务所吗?”爆豪打断了欧鲁迈特的话,突然开口。




“唔。”绿谷回答,“小胜问这个干嘛?”




“我想问就问,和你有关系吗?”




“关于我的问题难道还和我没关系吗?”




爆豪后悔自己开了这个口,在绿谷出久回来的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过去三十五年只感受过那么一两回的悔恨快要把爆豪冲昏了。




悔恨交加中,他们的行程紧张得像是什么红遍全球的顶级巨星,在和欧鲁迈特草草吃了顿饭后,他们向这位前第一英雄告别,爆豪把车开得飞快,在绿谷出久滔滔不绝的话语中赶到了雄英的同学们为绿谷举办的欢迎会。




欢迎会还在酒店门口扯了张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绿谷出久先生重归英雄队伍”几个碗大的字,爆豪和绿谷站在那儿都有些傻眼。爆豪胡思乱想,欢迎什么?欢迎他身边这个废物地狱涅槃吗?




“门口那个横幅是大饼脸你让挂的还是切岛你?白痴脸是你吗?太蠢——”爆豪推开房门开口就说。




“小久——”




“绿谷——”




“居然真的活着?!”




其他人的声音打断了他,接着他看见一个眼眶有些发红的轰焦冻举起手,声音倒和那些晃晃荡荡要流出来的眼泪格格不入:“我让挂的。”




“蠢爆了。”爆豪毫不留情地下结论。




所有人以绿谷为中心凑成一团,爆豪被抛弃在一旁,这倒显得他形单影只。同学之间的谈话更加口无遮拦,绿谷在他母亲和欧鲁迈特那里不远吐露的一切惨痛记忆在这里被当做谈资说出,在座所有人都是在役英雄,没人会把绿谷当成宝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我真的真的完全没想过他会回来。”




在爆豪的意识里,丽日应该是那些人中站的离绿谷最近的人,然而现在她出现在自己身边,笑眯眯地跟爆豪搭话。




她的睫毛还有泪,眼睛也因为哭泣显得红肿,爆豪递过去张纸巾,丽日接过后道了声谢。




“你们还好吗?”




“什么意思?”爆豪反问。




“十年可不是个短距离,”丽日说,“得走好远好远才能走到。”




“你喝酒喝多了?十年可不是距离单位。”




“某些地方是哦。”




丽日有时候说话总显得高深莫测,他最开始以为是性格使然,最后发现所有女人都喜欢搞这种讳莫如深的游戏。




“谁知道呢。”爆豪百无聊赖地玩弄着面前的杯子。




这场聚会闹到很晚,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一个人被灌醉。所有人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轻轻松松谈天说地到了最后,告别时却忽然郑重了起来。自从绿谷走后这已经成了他们聚会时的习惯,爆豪心里明白,这些人或许是在害怕,英雄并非永远无畏,在牵扯到身边人时尤甚,在经历了绿谷这件事后,他们明白每次告别都可能是永别。




在接受了他们的同学一个个正式的告别后,他们两个回到家中。爆豪仰面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今天见到的眼泪太多了。




被告知绿谷去世的消息后,他不是没有哭,那些日子流泪的次数可能超越了他的婴儿时代。他在人前依旧是利刃出鞘,而回到这个四处都充满了绿谷出久影子的房间就成了个气愤又无处发泄的水气球。




他几乎不做梦,梦在他的眼中向来代表着虚无缥缈,那不是可靠可信的东西。但那段时间,绿谷出久苍白的尸体几乎成了他噩梦的标配:他在循环做着这样一个梦,梦里面绿谷出久在追他,穷追不舍,可当他回头去看,却只看见那人毫无生机的尸体,他一直记得那些人跟他说过的绿谷出久的死状,是血海翻腾。




“……小胜,你在做梦吗?”




他顿时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头枕在绿谷的大腿上,而这家伙的眼泪正一颗颗砸在他的脸上。




“废久,你在哭什么?”爆豪抬起胳膊用手背去擦那些落在脸上的泪珠,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越擦越多,他都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成了块海绵。




“小胜。”




“干嘛?”




“小胜。”




“……”




“小胜。”




“……废久你发疯了?”




“之前十年,我都不敢想,妈妈,欧鲁迈特,你,还有其他朋友……小胜,我有时候都在怀疑,可能我真在大街上看到你,我都认不出那是你。”绿谷出久抽抽噎噎地说,他的眼泪还在流。




“你哭个屁啊,你这不是活该吗你哭什么?”




“我忍不住。”




“我还真想不明白了,你个混蛋你哭什么?你妈就你一个儿子,欧鲁迈特也就你这么一个继承人,你他妈说走就走,让人成天为你抹眼泪,你是不是很爽啊?”




“我没有,”绿谷眨眨眼,“小胜,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敌联合太难对付了。”




“操,别哭了,滴老子眼睛里了!”




爆豪眨眨眼,那些眼泪顺着自己脸颊就划了下来,这样子就跟他自己哭了似的。从见到绿谷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有火,这时候看见绿谷出久源源不断的泪海干脆不再忍耐,忍气吞声像另一个次元的爆豪胜己。




“你又说回来就回来了,别人哭一鼻子完事儿了,你难道还指望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你吗?等你喊开始,大家一起跑?”




“小胜,你这什么——”




“废久,我真想炸死你。”




绿谷出久是深不见底的一潭水,而爆豪立于深渊的边缘,他可以感到心悸,却又止不住心里层层涟漪泛起的荡漾,选择跳进去是顷刻之间的事,他早该知道从跃进深渊的那一刻他就无处可逃,除了不断向下坠落再无处可去。




“我到底是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对人没责任心的蠢货,操。”




他咒骂着,接着去擦绿谷落在自己脸上的泪,他感觉到他的眼角微微发烫,心想废久怎么又把眼泪滴了进去。




“十年呢,小胜。”




“啊啊,所以我才是傻逼行了吧!”爆豪推开了自己上方绿谷的头,“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你这张蠢脸。”




“那你不是还喜欢这张蠢脸嘛……”




“你是去敌联合铲除敌人去了还是修炼厚脸皮?”




“不负责任什么的,”绿谷小声嘟囔,“可我们连嘴都没亲过。”




“你他妈,”爆豪气极反笑,“你是不是有病?”




十年很长,足够爆豪阅尽人事,放下一段坚持也无结果的感情;而十年也短,还未等到他两鬓斑白幡然悔悟,那人就重新牵起了他的手。




他撑起身子,用他们的第一个吻去弥补十年的空白,正如丽日所说十年的距离很远,而现实却是那长的熬人的时光抵不过他们心意相通的一次亲吻。




这个吻在说“欢迎回来”,这个吻也在说“我想你了”。






end






标题来自纪德传记,本质没有关系。


实际上应该说来自于圣经这句话: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掉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种子不死就可以谈恋爱了嘛(哈哈





非光:

想吃肉而產生的怨念漫( ´・◡・`)
好想看蘇先生騎馬喔(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