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讓我睡五分鐘

【出胜】如果种子不死

電子連斬:

二十年后 可能也算角色死亡?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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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豪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看荒岛求生类的作品,具体原因也很简单:征服未知领域,在一座小岛上接受人生未曾有过的挑战,这是很让他兴奋的。这类故事一般都在主人公逃出生天之后戛然而止,爆豪算不上情感丰富,可看多了套路就会想,这些人与社会脱节十年甚至二十年之久,他们的亲友、恋人以及同事在确认他们已经死亡的鉴定报告下活了那么久,再看到死而复生的他们究竟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如今,爆豪总算不用再用虚无缥缈的幻想去填补自己未曾体验过的情感漏洞,电话接通的时候他有点儿喘不过气,一通电话他只是无言,等挂断时一向灵敏的大脑才恢复了往日的精密运转。




什么狗屁玩意儿?废久居然没死?




十年前他们还都是实打实的青年才俊,初出茅庐声名四起,没人再像欧鲁迈特一样独占“和平象征”名号,他们都是人人称道的正义使者,报纸上常把他们几个几乎同时期出道的人放在一起,并称和平世代。虽然敌联盟还未被铲除,他和绿谷却确立了恋爱关系,吓坏了一大群知情人士。




那天绿谷去执行的任务算不上多艰难,然而回到他身边的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和白纸黑字的死亡鉴定书。绿谷出久在当年死于大动脉断裂,现场和绿谷同时执行任务的同事说这人的血流了一地,血海翻腾。




他亲眼看见了绿谷的尸体,苍白且毫无活力,这个人昨天还在羞怯地和自己调情玩笑,今天就已经躺在了太平间白色的病床之上。爆豪一时无话,他站在太平间门口少见地慌了手脚。正值午夜四点,他被一通电话从酣睡中唤醒,眼眶发涨心乱如麻,拿着手机不知该拨通谁的电话。




阿姨会哭到瞎的。爆豪看着死亡确认书上亲属那栏空白想。




时间过去十年,当在他不知晓的某个角落缓缓生长的绿谷站在他面前时,爆豪想的还是这句话。




阿姨会哭到瞎的。




三十五岁的绿谷站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在看到爆豪的那瞬间就停下了脚步。他们四周有欢呼,有掌声,闪光灯不停闪动,而绿谷出久只是站在人群之中和爆豪对望。他们都是已经迈入而立的男人,感情再不像少年时那样张狂放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久别重逢的戏码人们总乐于观看,爆豪却只想冲着镜头骂他们关你屁事。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口,因为绿谷走到他的面前,微笑着向他打招呼,说:“小胜,我回来了。”




又是一阵看热闹的欢声笑语。




等到他们突破了重重包围,坐上车关上车门后,爆豪这才真的有心思去打量这个真的好久不见的人。


绿谷把两鬓的头发剃得很短,那些毛茸茸乱糟糟的卷发被他蛮横地用发油逆势梳好,爆豪看完了顺便瞥了一眼后视镜,自己的头发依旧爆炸一样四处乱飞。




“小胜,这次骗你真的是迫不得已。”




爆豪看向绿谷,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这人居然先发制人提前开口。他嘴角一撇,不怎么高兴地回了一句:“你哪次骗我不是迫不得已,渣滓。”




他发动了车,目视前方视线不移,绿谷在一旁听了这话之后什么表情他一概不知,只听到过了大概半分钟后绿谷开始给他讲自己过去这十年的经历。




按照绿谷的话说,他是去执行任务,我明敌暗这样更加便于他对抗敌联盟,十年过去,在敌联盟被彻底宣布灭亡后他重现于世,告别了在黑暗中做孤胆英雄的光辉岁月。




听完这段叙述,爆豪并不明白绿谷为什么会选择接受这个任务。在学校时,绿谷出久对于自己完全成为欧鲁迈特继承者这件事有种不管不顾的急于求成感,他生怕在自己还未达到顶峰之时就与自己的偶像兼导师永别。爆豪始终记得在高三一次模拟作战,绿谷败给自己之后那张落泪的脸,其他人都在安慰他说输了这一次没有关系,只有爆豪和欧鲁迈特站在人群之外,他们知道这家伙究竟是在为何哭泣。




当然,绿谷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他深受众人爱戴,声誉威望丝毫不逊色于曾经的欧鲁迈特。人们总是在批判个人英雄主义,可当现实生活中真正出现了一个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人时他们又纷纷膜拜。




绿谷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一切报纸杂志网络媒体把他这十年的经历说得神乎其神,它们试图把绿谷出久从凡胎肉体之中剥离出来,它们在试图造神。




媒体上的那些经历精彩得像是好莱坞大片剧本,而从绿谷嘴里说出却并非香车美女环绕、令人热血沸腾的故事。他轻描淡写地诉说着自己的十年,爆豪看到他手上纵横交错,比之从前更加狰狞的疤痕,这些伤疤的来历绿谷一笔带过甚至根本不提。




“小胜这十年过的怎么样?”




爆豪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不知该回答,是该跟绿谷说说这十年来自己辉煌灿烂的英雄之路,还是该和他说说自己十年来的心路历程。




他的职业英雄道路畅通无阻,轰焦冻有时会让他感到压迫感,然而这时候他总会更加使劲儿地往前跑,跑到身后看不见别人的影子——他害怕谁会追上自己,也害怕身后没有人追赶自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个道理爆豪向来清楚。




除此之外,这十年他没什么好说的,又或者是不想说。绿谷离开第一年他帮着绿谷太太处理了好多事情,他硬着头皮给绿谷太太打了电话通报死讯,电话那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最后传出了低低的啜泣。爆豪连忙赶了过去,笨拙地搂住了绿谷太太的身体,他不擅长安慰人,索性没有开口。




十年里他没空去谈情说爱,好在家里也理解,就只是让他这样做个黄金单身汉。




他记得最难熬的是第五年到第六年的那个坎儿,那时关于绿谷出久的记忆都已经开始模糊,爆豪曾经清楚地记得绿谷脸颊上的雀斑哪颗浅哪颗深,并不是他刻意去记,只是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潜意识里就把这种没用的东西印在了脑子里,结果现在连这些东西都记不清了。




然而都还记得,将忘未忘的状态让他想到了那些扎进手指尖的刺,露在外面的那端太短,拔不出,你又不想把那根刺完完整整地按进血肉里,只好再用针来挑,挑不好又得见血,麻烦得很。




“好的快死了。”




他用词一向夸张,绿谷早是习以为常,见他刚刚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蹦出这句话就只是笑了笑。




“那就好,”绿谷打开了车窗,声音顺着风飘了出去,“那就好。”




“我给阿姨打过电话了,欧鲁迈特那边我也说过了,也让大饼脸通知了其他人,你想去哪儿?”爆豪换了个话题。




“小胜还是住在之前咱们家里吗?……啊,抱歉,是我们一起租的房子里。”绿谷的话问了出来,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突然换了个说法。




“老子懒得搬,再说你房间里东西太多了。”




车子里除了呼呼的风声,没人应答。




“臭书呆子同学以为我另寻新欢了?”




“诶,不是,”绿谷有些为难,“都十年了,我本来还在想给小胜打电话让小胜来接我是不是不太好,要是你真的有了新女友什么的我还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你想得倒是美,”爆豪冷笑一声,“老子还有账没跟你这个骗子废物二百五算清。”




“说话好难听啊……”




“这是废久你应得的,”爆豪踩下刹车,“下一个红绿灯就到路口了,你准备先去哪儿?”




“……都想去。”




“我炸死你你哪儿都不用去了,”爆豪奇怪,怎么十年过去了,这人还是能从那么多选项之中挑出来最让他冒火的那个,“还真他妈以为老子是你专职司机?”




“明明是你让我选的!”




“你给老子清清耳朵醒醒脑子,我说过仨地方我全带你去吗?操,你家和欧鲁迈特那小别墅离了有快五十公里,你他妈自己飞过去得了。”




“他现在住在山里?”绿谷问。




“避世隐居。”爆豪皱着眉。




“那先回家吧……咱们家。回头我自己开车去就行了。”




“开个屁的车,”爆豪打了个方向,“你驾照早被注销了。”




“那,还是得让小胜载我去?警探们说我最近最好不要在公共场合露面。地铁我坐不了,出租车……也挺麻烦的,我对地址不是很熟悉。”绿谷嘟囔着。




“你快点儿去死吧。”




爆豪骂了一句。




他们的相处模式没有变化,也许再久一点还是不会变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命中注定的。




街道上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十年里这座城市立起了许多高楼大厦,却总有些地方像静止一样,时间除了给那些建筑带去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其他一如往昔。




绿谷有些兴奋,爆豪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是悲。十年前抢占先机告白的是他,但说实话,那时候他只是意识到了什么异乎寻常的情感,捕捉到了之后急于证明,告白他是稀里糊涂的,绿谷接受告白他同样如此,这种复杂的情感爱憎交织,经过十年,愈发说不清道不明。




房间里的摆设几乎没变,绿谷轻车熟路地换上了拖鞋摸回了自己房间。




“小胜……”




他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都快哭了,不争气地抽着鼻子。爆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边害怕着绿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他情感交流,一遍嫌弃地想这废物怎么十年了还是这个鬼样子。




“每年的欧鲁迈特限定礼盒你居然都买了。”




绿谷离开的那年,爆豪的生日刚过,等到绿谷生日的时候死亡确认书已经在爆豪的床头柜里躺了快四个月,他那段日子过得万分忙碌,偶然路过英雄周边商品店突然想起了那家伙每年都要收藏的限定套装,想着想着就入了迷,最后拎了两个盒子回来扔进了绿谷屋子里和那些没了主人的周边为伴。这渐渐都成了习惯。




“恶心死了,”爆豪坐在沙发上心烦气躁,“他妈的哭丧个脸给谁看啊。”




“小胜,”绿谷纠正他的用词错误,“这明明是喜极而泣。”




下午到达绿谷太太那里爆豪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喜极而泣,双份的。




那时候他把绿谷太太接来医院送到太平间门口就没跟着进去,门外的他听到绿谷太太轻声叫了一句出久,接着就是仿佛春夜细雨一般轻声的哭泣,又如同梅雨季似的连绵不断。而现在,依旧是以一句“出久”打头阵,绿谷太太的眼泪又像是夏日日落前的阵雨,站在一旁爆豪都觉得能淋湿自己。




绿谷刚开始还说上一两句话安慰他母亲,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先是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地上落,再接下来就是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他是千万人眼中无往不胜的英雄,在这里他才可以是个可以张着嘴哇哇大哭的孩子。




“出久,”绿谷太太还在流泪,“妈妈真的很开心。”




看得出来,绿谷也一样开心,他用身体里每一滴水为爆豪诠释什么叫喜极而泣,甚至来不及回应他母亲的话。他们两个人流的眼泪足够灌满一个浴缸,爆豪十分想不通,绿谷家的下水道倒是是何方神圣监督建造的超级工程,如此排水量都没把这间屋子淹了。




“阿姨,”爆豪站在一旁,“以后都没事了。”






绿谷太太飞快地点着头,接着耐心询问着绿谷这十年来的生活。于她而言的人生至苦,莫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呵护的孩子离自己而去。三千多个日夜,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煎熬,然而当她的儿子重新回到她身边的那一刻,灰暗的日子就成了过往烟云,自责与悔恨都与每一个痛苦的夜晚一同埋葬在时间的坟墓。




她的儿子是她枯木再生时的阳光和雨露。




绿谷对自己母亲自然也不会讲什么凶险苦难,他说的都是些淡得像水的日常,早睡早起,少食多餐,就像他这十年不是深入敌营孤身作战,而是平心静气地在世外桃源养老。




善意的谎言,爆豪熟悉这个,在他们算不上甜甜蜜蜜的恋爱时期,绿谷出久最擅长的就是这个。爆豪总是讨厌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谎言就是谎言,在他眼中绝没有什么善恶之分。




“好了妈妈,我真的没事了。”




谁能保证这句话不是说谎?他们从事高危职业,小伤小痛是家常便饭,去医院的次数甚至可以赶超他们去超市的频率。绿谷太太绝对心知肚明,家庭妇女在狗血肥皂剧和菜市场大妈的磨砺之下总会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他们离开的时候绿谷太太预约了他们两人的下周末,爆豪记得那时候绿谷太太也约了他们在周六回家吃饭,结果只等来了一通宣告她儿子死亡的电话通知。




“你喝水吗?”爆豪关上车门,拧开了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绿谷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去接爆豪手上的水,却被爆豪躲闪过去,只留下他的手僵在半空。




“要喝你自己去后备箱拿。”




绿谷瞧了他一阵,妥协地摇摇头:“算了,我不喝了。”




“不,你还是快滚到那儿拿一瓶喝了吧,”爆豪摆明了是在嘲笑他,“你流了那么多马尿,脱水死在老子车里怎么办?”




绿谷骂骂咧咧地推开车门,嘴里翻来覆去就是“笨蛋蠢货”那几个词,他天生没有爆豪说脏话的天赋和坦然,有些词憋到脸红都没脸说出来。




爆豪从后视镜看到绿谷用力合上了后备箱,想也没想就拉开手刹挂挡点油门,飞驰出去五百来米后又停下,心满意足地看绿谷气急败坏从后面追赶上来的样子。




“小胜,你就是个疯子。”绿谷开门关门动静大得像劈山。




彼此彼此,爆豪用鼻孔看人:“你做我的车还敢骂我,胆子肥的能下酒了。”




一直到欧鲁迈特出现在他们眼前,这场无意义的冷战才告一段落。可还没等战火全然熄灭,绿谷和欧鲁迈特见面时冲对方默契地一笑让爆豪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开口质问和颜悦色看着自己的前和平象征:“……你全都知道?”




“哈哈。”欧鲁迈特企图用笑声掩盖自己的胆怯。




“哈哈。”爆豪回了他个塑料一样虚假的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在沉默中爆发了:“我他妈炸死你们两个!!!!!!!”




从遇到欧鲁迈特那天起,这对师徒就合起伙来坑骗自己,爆豪可怜自己渐行渐远的完美人生,也可怜曾经被这两人耍得团团转的自己。




“只是一点点。”欧鲁迈特比划了一下。




“小胜,”绿谷劝他,“你冷静点儿。”




“你他妈闭嘴。”爆豪吼他,接着又看向了一旁的欧鲁迈特。




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这几年里他几乎每周都来这儿,听欧鲁迈特讲讲那些英勇人生之后鲜有人知的伤感,也讲一些自己以前的故事——问题就出在这儿,那些以前的故事,大部分围绕着一个那时候他以为死透了的混蛋,结果命运捉弄,那混蛋居然活了过来,还笑嘻嘻地和自己的倾听者站在了同一战壕。




趁着绿谷去卫生间,欧鲁迈特悄悄凑过来,冲他来了个wink,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不会和他说的。”




实际上那些话也不是什么深情告白,爆豪只是用最简洁的话去讲述他和绿谷曾经的日子。他们的相遇,第一次争吵,开始出现分歧的日子,阴沉的初中时光以及最后作为恋人共同生活的几个月,这不值得他感到害臊,他仅仅是在绿谷死而复生的情况下觉得自己傻得冒泡。




“我觉得我像个傻逼,”爆豪眯起双眼,气势汹汹,“欧鲁迈特,你让我觉得我像个傻逼。”




“谁?”绿谷出现得巧。




“你,”爆豪气哄哄地喊,“废久是个大傻逼。”




争吵在两人共同的偶像的制止下没有发展成一场扯斗,爆豪坐在一旁干脆不说话,只看着这对师徒阔别十年的再次交流。




欧鲁迈特最近几年是肉眼可见地老去,他岁数虽然算不上大,可身体机能已经差到连耄耋老人都不及的地步。但他还活着,爆豪原本以为是医疗水平的提高,Night Eye的预言被现代科技打破,直到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爆豪惊讶于一个承诺,一个信念能够给人带来的奇迹般的求生欲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曾经支撑起绿谷出久坠落梦想的男人现在是因为绿谷出久而继续存在于世。




这让他有些嫉妒,顺便一提,双方都有。




“你的头发现在很帅气嘛!”欧鲁迈特称赞他的徒弟。




“不,这个……是事务所让做成这样的,”绿谷低下头揉了揉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我觉得有些难受。”




“很不错——”




“你还是在原来那个事务所吗?”爆豪打断了欧鲁迈特的话,突然开口。




“唔。”绿谷回答,“小胜问这个干嘛?”




“我想问就问,和你有关系吗?”




“关于我的问题难道还和我没关系吗?”




爆豪后悔自己开了这个口,在绿谷出久回来的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过去三十五年只感受过那么一两回的悔恨快要把爆豪冲昏了。




悔恨交加中,他们的行程紧张得像是什么红遍全球的顶级巨星,在和欧鲁迈特草草吃了顿饭后,他们向这位前第一英雄告别,爆豪把车开得飞快,在绿谷出久滔滔不绝的话语中赶到了雄英的同学们为绿谷举办的欢迎会。




欢迎会还在酒店门口扯了张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绿谷出久先生重归英雄队伍”几个碗大的字,爆豪和绿谷站在那儿都有些傻眼。爆豪胡思乱想,欢迎什么?欢迎他身边这个废物地狱涅槃吗?




“门口那个横幅是大饼脸你让挂的还是切岛你?白痴脸是你吗?太蠢——”爆豪推开房门开口就说。




“小久——”




“绿谷——”




“居然真的活着?!”




其他人的声音打断了他,接着他看见一个眼眶有些发红的轰焦冻举起手,声音倒和那些晃晃荡荡要流出来的眼泪格格不入:“我让挂的。”




“蠢爆了。”爆豪毫不留情地下结论。




所有人以绿谷为中心凑成一团,爆豪被抛弃在一旁,这倒显得他形单影只。同学之间的谈话更加口无遮拦,绿谷在他母亲和欧鲁迈特那里不远吐露的一切惨痛记忆在这里被当做谈资说出,在座所有人都是在役英雄,没人会把绿谷当成宝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我真的真的完全没想过他会回来。”




在爆豪的意识里,丽日应该是那些人中站的离绿谷最近的人,然而现在她出现在自己身边,笑眯眯地跟爆豪搭话。




她的睫毛还有泪,眼睛也因为哭泣显得红肿,爆豪递过去张纸巾,丽日接过后道了声谢。




“你们还好吗?”




“什么意思?”爆豪反问。




“十年可不是个短距离,”丽日说,“得走好远好远才能走到。”




“你喝酒喝多了?十年可不是距离单位。”




“某些地方是哦。”




丽日有时候说话总显得高深莫测,他最开始以为是性格使然,最后发现所有女人都喜欢搞这种讳莫如深的游戏。




“谁知道呢。”爆豪百无聊赖地玩弄着面前的杯子。




这场聚会闹到很晚,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一个人被灌醉。所有人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轻轻松松谈天说地到了最后,告别时却忽然郑重了起来。自从绿谷走后这已经成了他们聚会时的习惯,爆豪心里明白,这些人或许是在害怕,英雄并非永远无畏,在牵扯到身边人时尤甚,在经历了绿谷这件事后,他们明白每次告别都可能是永别。




在接受了他们的同学一个个正式的告别后,他们两个回到家中。爆豪仰面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今天见到的眼泪太多了。




被告知绿谷去世的消息后,他不是没有哭,那些日子流泪的次数可能超越了他的婴儿时代。他在人前依旧是利刃出鞘,而回到这个四处都充满了绿谷出久影子的房间就成了个气愤又无处发泄的水气球。




他几乎不做梦,梦在他的眼中向来代表着虚无缥缈,那不是可靠可信的东西。但那段时间,绿谷出久苍白的尸体几乎成了他噩梦的标配:他在循环做着这样一个梦,梦里面绿谷出久在追他,穷追不舍,可当他回头去看,却只看见那人毫无生机的尸体,他一直记得那些人跟他说过的绿谷出久的死状,是血海翻腾。




“……小胜,你在做梦吗?”




他顿时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的头枕在绿谷的大腿上,而这家伙的眼泪正一颗颗砸在他的脸上。




“废久,你在哭什么?”爆豪抬起胳膊用手背去擦那些落在脸上的泪珠,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越擦越多,他都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成了块海绵。




“小胜。”




“干嘛?”




“小胜。”




“……”




“小胜。”




“……废久你发疯了?”




“之前十年,我都不敢想,妈妈,欧鲁迈特,你,还有其他朋友……小胜,我有时候都在怀疑,可能我真在大街上看到你,我都认不出那是你。”绿谷出久抽抽噎噎地说,他的眼泪还在流。




“你哭个屁啊,你这不是活该吗你哭什么?”




“我忍不住。”




“我还真想不明白了,你个混蛋你哭什么?你妈就你一个儿子,欧鲁迈特也就你这么一个继承人,你他妈说走就走,让人成天为你抹眼泪,你是不是很爽啊?”




“我没有,”绿谷眨眨眼,“小胜,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敌联合太难对付了。”




“操,别哭了,滴老子眼睛里了!”




爆豪眨眨眼,那些眼泪顺着自己脸颊就划了下来,这样子就跟他自己哭了似的。从见到绿谷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有火,这时候看见绿谷出久源源不断的泪海干脆不再忍耐,忍气吞声像另一个次元的爆豪胜己。




“你又说回来就回来了,别人哭一鼻子完事儿了,你难道还指望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你吗?等你喊开始,大家一起跑?”




“小胜,你这什么——”




“废久,我真想炸死你。”




绿谷出久是深不见底的一潭水,而爆豪立于深渊的边缘,他可以感到心悸,却又止不住心里层层涟漪泛起的荡漾,选择跳进去是顷刻之间的事,他早该知道从跃进深渊的那一刻他就无处可逃,除了不断向下坠落再无处可去。




“我到底是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对人没责任心的蠢货,操。”




他咒骂着,接着去擦绿谷落在自己脸上的泪,他感觉到他的眼角微微发烫,心想废久怎么又把眼泪滴了进去。




“十年呢,小胜。”




“啊啊,所以我才是傻逼行了吧!”爆豪推开了自己上方绿谷的头,“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你这张蠢脸。”




“那你不是还喜欢这张蠢脸嘛……”




“你是去敌联合铲除敌人去了还是修炼厚脸皮?”




“不负责任什么的,”绿谷小声嘟囔,“可我们连嘴都没亲过。”




“你他妈,”爆豪气极反笑,“你是不是有病?”




十年很长,足够爆豪阅尽人事,放下一段坚持也无结果的感情;而十年也短,还未等到他两鬓斑白幡然悔悟,那人就重新牵起了他的手。




他撑起身子,用他们的第一个吻去弥补十年的空白,正如丽日所说十年的距离很远,而现实却是那长的熬人的时光抵不过他们心意相通的一次亲吻。




这个吻在说“欢迎回来”,这个吻也在说“我想你了”。






end






标题来自纪德传记,本质没有关系。


实际上应该说来自于圣经这句话: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掉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种子不死就可以谈恋爱了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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